空椅子回收站

自救式瞎写也没用。

快乐是最重要的。
考古不会愉快。
不愿看到不美的东西。



切莫扩散!谢谢理解!

Jason Becker:Not Dead Yet

在没供暖的房间里看完,一边流眼泪一边嘴角上扬。真正骄傲和自由的灵魂。

b站有资源。



真正的创作者当然都是敏感的,有多敏感去捕捉美好,就有多敏感去吸纳痛苦。

所以才有好作品。

如果在有生之年,作品能被接受、被传颂,当然是最大的安慰。如果至死都籍籍无名,那么就要有真正理解他的朋友或是伴侣——要么懂他,要么懂他的作品。或者,即使未必都懂,也全心地信任和爱。就像提奥,至少像布洛德。

更多的人当然什么都没有,永远没有机会被了解。


所以张炬说得真好啊,人应该爱你的朋友。


在摇滚主唱家做猫是一种怎样的体验

谢邀。

本喵精力实在有限,随便说几个印象较深的场景吧。

刚刚附上的面孔乐队新专辑购买链接,竟然被吞了?好吧,不打广告。

 

1.

 “你太抠门儿了,看不出这猫不纯,是美短和中华田园的串儿吗?“

“真够矫情——专门给你买的,还挑三拣四!”

“对啊,后悔了吧,早分早好!”

人类好烦,闹分手就闹吧,自己不吃饭,也不记得给本喵放饭。肚子好饿。不过,叫也没有用,喝点儿水继续睡呗。

 

诶?这是在哪儿?纸箱子味道怪怪。我为什么会跟一堆空酒瓶和啤酒易拉罐睡在一起?

把我买走的人类,一分手就不要我了?

没关系,反正我也不喜欢他们。

怎么也跳不出去,箱子太深,脑袋发昏,两眼发黑……怎么下雨了?

好累,好冷……不想饿死在这儿,或者,会淹死在这儿吗?

 

“嗯,随便吧……这些都没有意义……嘿,这儿还有酒呢?”

一双手突然伸进箱子,一通乱翻乱抓,一个含混的声音嘟囔着。

又遇到一个愚蠢的人类,真是讨厌极了。他身上的酒气好重。啊,毛被打湿了,突然被这么抓住难受得很。

“喵?”哦,不对,这时候应该是:“呜!嗷~呜!”

滚开!这么清楚的警告听不懂吗,伸爪子挠你了喂!

嗯?这人居然笑了。凭什么把我拎起来?啊,一阵晕~这里怎么黑洞洞的?

唔,他的手真暖和……这是衣服口袋吗,贴着热乎乎的身体,一荡一荡的,好像在摇篮里。

灯亮了,地毯又软又干燥——哇,是一盆牛奶呀!miamiamia……

愚蠢的人类,别光蹲那儿看我了,你不打算一起吃点儿么?

眼睛睁不开了,不管他,我先睡了——床边的踏脚凳看起来就不错。

好吧,人类,我决定暂时住在这里了。

 

2.

“辉子你这是上哪儿去了,干嘛不接我电话?”

又一个愚蠢的人类。抽抽鼻子仔细闻:嗯,这个男人是红茶和烟草味的。

“没……没事儿,痛仰专场……高虎儿请我去的。”啊,这个懒洋洋的声音,是带我回家的啤酒味儿人类。不过,没喝醉的时候,他说话的声音可真好听。

“从杭州回来,病还没好全乎呢,又去外面瞎逛了一宿!” 

“嗯~ 反正新专辑……反正这几天没事干,正好休息。看他们演出高兴——怎么着,你有意见?”啤酒人的语气还挺强硬的。

“我还真就有了!”

红茶烟草味儿的人好凶,一下就猛扑上床压过去——他也没吃饭吗?糟糕,他不会是要把啤酒人吃掉吧!

那人对我还不错,得去看看。我跳,我再跳,我还跳!咻……

诶?一串哼唧混着呻吟的声音,好像在哪儿听过——被别人啃到脖子了,他竟然显得很享受?!真是笨蛋。小时候没学过捕猎,也没学过反击吗?

 “哎,辉子,这猫哪儿来的?”

“捡的。”

“怎么想起养猫了?还是小奶猫——高虎儿他们家那只大猫下的?”

“不是那么回事儿。昨儿下大雨,在外头碰上的。不带回来,怕是活不了。”

“您还真是想一齣儿是一齣儿的,还是先照顾好您自个儿吧。”

“我啊——这不是有人照顾么?”

“……行。那我再继续照顾照顾?”

床垫一震一震的,我被弹起来了,真有趣。长长的头发散开了,原来人类也会帮对方梳毛和舔毛——正好可以捉住他的发梢玩儿一下:

哇,带我回家的人原来不是啤酒味儿的。发丝里是山泉和白梨树的味道。

原来,住在这里很安全。

 

3.

“辉哥,这首新歌的曲子早编熟了,那天咱俩怎么定的,刚才在排练室就怎么弹的。”

又是一个陌生的气味——是人类吗?先存疑,他看起来好像一只大号的古牧。

“是吗,你是酒喝大了没醒,还是羊肉吃撑了犯顶?”

“哥,我哪儿敢糊弄你呢——哥,你家这猫都这么大了,这得好几岁了吧?”

“啧,你别打岔儿。再弹一遍我听。” 

吉他的音色太美了,似乎比我家这位人类弹得还要好听些。“古牧”撩起长毛,露出棱角分明的一张人脸。他的手竟然没有毛,白白嫩嫩的很好看——手指也比我家人类的长,手掌也更宽,更有力。

“没错儿。排练时,这歌一共合了三次,你只有一次弹了这个调儿。其他两次都给我降了。”

“嗨,前天晚上三哥不在,咱俩给新曲子定调儿的时候,听你嗓子就不舒服。后天就上台了了,你可省着点儿吧。”

“我乐意。再说了,我上台什么样儿,你不知道?”

“哥,你也得考虑考虑我的情况——再这么不听劝,三哥又得训我,说他一不在家,我就由着你胡来。”

“哟,什么时候学会的这一套,还帮他一起管我?倒是要看看,你能怎么胡来。”

“哥,这可是你自己说的哈。”

古牧是把人类抱走了吗?啊,可千万别把他叼走,否则谁负责放饭和铲屎?赶快追出去。

哦,没事没事,只是去了客厅。什么?又往浴室跑,还有……餐桌上?

放心,不用大惊小怪,别出家门,别丢下我就好。

噫?全家现在都是青草和雨水的味道! 还有一丝丝白梨的甜香——在这种气息里打滚儿可真舒服呀。 

4.

愚蠢的人类拖着行李箱走了,一周都没回来。

只有一个戴眼镜的高壮男孩来过两次。

“嘿,你倒一直挺能吃的。辉哥要是有你一半的食欲就好了。” 男孩的声音有点沮丧

这个人的味道我说不出,但闻起来有点不开心。走过去,蹭蹭他的手。

“你想他了吧。”是在跟我说话吗?两只大手把我拢在怀里。

“喵。”虽然那个愚蠢的人类,每天在浴室大吼大叫地练声,总能把我吵到;虽然很讨厌他一回家就给我洗澡,还不准我发脾气;虽然很不习惯他两三点才睡觉,好不容易睡着还一碰就醒……但是,好吧,我承认,很想念他的味道。

 

5.

诶?小鱼干和鸡肉条的香气从饭盆飘出来了!啊呜啊呜,好香~

“嘿,好长时间没见,带回来这么多好吃的给你,怎么光顾吃也不理我?”

啊,愚蠢的人类终于出现了,喵呜嗯……要酷一点! 埋头继续吃。

“不就是近来忙了点儿么,瞧你这一脸嫌弃。至于吗?”

谁让你摸我头了,以为几包零食就可以收买我吗?

可是,摸脑袋总是特别的爽。对,就是那里——诶?不对劲儿,为什么手指好像瘦了。再跳到腿上,坐下试试,真的有点硌得慌。再在肚子上躺下看看,啊,这儿为什么只有薄薄一层?

咚咚咚,有人敲门。

“高虎儿?你是从哪儿得着信儿的,这刚巡演回来,一回家就被你逮到了。”

“昨天收到你寄的新专辑。心想,还是当面感谢吧,求个签名纪念版!”

这个名字,听起来有点耳熟。嗯,我使劲儿嗅嗅,似乎是……沙砾和橄榄树的味道!

“吃儿了吗?没吃就一块儿?”高虎儿刻意的口音好奇怪,尤其是这个勉强的儿化音。

“烤串儿还没吃腻?”

“ 吃什么都可以,听你的。愿意为你,我愿意喂~你~”

愚蠢的人类看起来比那个高虎儿聪明多了。可他却笑眯眯地,被这个有奇怪口音,唱着怪异歌曲的高虎儿拉出门,又不知过了多久才回家,被这个高虎儿抱着,放在了卧室大床上。

“哎,你也养猫啊。”他好像发出来咕噜咕噜的声音。 

“怎么着,没你家的好看?”愚蠢的人类是在护着我吗?

“你养的,当然随你。”

这是什么意思?还没来得及想明白,我就被高虎儿关在了门外! 

……

6.

“于是我就可以不再流浪,于是我就可以陪你回家。”

是那个愚蠢的人类在弹吉他,唱出这首熟悉的歌。只不过,今天这次,是唱给上万人听——广场大屏幕直播的,就是他常常念叨的三十周年专场吧。

 

外面的空气可真好!今天早上,我趁他出门演出时,偷偷跟着溜出了家。

上周,兽医说我已不太适合做手术,“就在家里好好待着,其他一切听天由命”。

然后会怎样呢?大概就回喵星了呗。那里是个好地方,只可惜再也见不到他。

不想“听天由命”——虽然不确定他是否会难过,但我确定,自己不想看到他难过。

真好,现在有好多好多人爱他。

啊,我有点困了,就先写到这儿吧。

愚蠢的人类,谢谢他曾带我回家。

 

 

 

 

 

悖悖论:

挖张老图

SMBC最好的作品之一

(你们自己去id=3088去看Red Button有惊喜)

火的碎片(九)End

今天放出来的结局,其实比前几章都完成得早。自救式写文,尽量在符合整体设定的前提下,满足私心。写完摸摸脉,真没想到读完月球老师 @月球新基地 下笔如杀人的大作,我还能活着胡扯。唉!

24k纯虚构,惯例不上升真人!祝福三次元里的他们都平安健康万事顺遂,欢欢喜喜玩儿乐队做音乐,快乐才是最重要!

以下是正文: 

 

那个充满奇幻色彩的夏天,随着毕业季的到来逐渐淡出记忆。

我用了一年时间准备考试,去澳洲一所大学继续攻读建筑设计,三年后回北京,入职一家中外合资的事务所。

还算优质的专业背景和实习经验,让我较快适应了工作,但繁重的业务压力、复杂的职场环境,却不时令我疲惫。这是个竞争激烈的行业,几乎每个暑假,我都会遇到才华横溢的新锐,携带最新资讯被招入实习,以初生牛犊的锋芒挑战一切套路和标准。

不断学习,不断提高是唯一选择。工作之余,除了以健身保持体力,我几乎放弃了任何娱乐:有计划地阅览国外建筑期刊,搜集优质案例,在行业会议中积极交流,互通有无……

又过了一年,我辞掉了事务所的工作,与几个业内伙伴做起个人工作室。年龄渐长,不觉中,我渐渐对与“衰老”相关的任何字眼都很敏感,甚至在每段短暂的关系中,都刻意寻找更年轻的伴侣。“传统”“经典”这类说法,总会让我联想到“今非昔比”“江山代有才人出”这些令我尴尬甚至畏惧的话题。

《火的本能》CD和面孔杭州专场的照片,在澳洲的一次搬家中遗失。后来,我索性把这种“遗失”,视作对青涩过往的告别。大学时杭州的夏天,更被我深埋于心,久不触碰。

真没想到,再一次看到面孔乐队,是在一档男友观看的综艺节目中。

“看了面孔的表演,我好像又回到了那个大家都热爱音乐,而不是热爱耍范儿的年代。”一位大乐迷悠闲地摇扇子。我对他素来无感,但被这句话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。

投影屏上那个抱着手臂的中年男人,正是陈辉。他英俊的面容看起来保养得宜,还画了淡妆,几乎没有岁月的痕迹,丸子头梳得规矩又精致,带着谦和有礼的微笑静静听着串场词。被cue到后,几句漂亮圆熟的话脱口而出:“我们会有新的旅程。走的我们欢送,来的我们欢迎。” 

“滴水不漏啊,这位陈辉老师是摇滚老炮还是企业高管?这张脸也太美了吧,得花多少钱保养啊。”男友扭头冲我乐,又把音量调低了一些:“嘿,对了,这好像是你小时候追过的乐队?”

“还有活儿要赶,你早点睡。”敷衍地吻他一下,我扭身进了工作室,摁开咖啡机。磨豆的噪声盖住了节目中报出的分数。

遮住纹身,收起长发,说着不高明的笑话,参加综艺节目?这绝不是印象中那个陈辉,那位我曾崇拜至极,奉若英雄的摇滚主唱。我忽然觉得自己青春记忆的余绪,真的可以就此终结。

两个重要的项目跟盛夏一起到来,男友准备考研,搬回学校住。我一个人每天重复着做图、睡觉、改稿、健身的规律生活。那个节目没有继续看,只是透过碎片信息了解到比赛结果:面孔没有进入hot5,但获得了空前的热度,活跃在各种演出中。随之而来的,便是第二张专辑大卖、三十周年专场爆满。而乐队历史上唯一的不插电专场演出,更成为中国最具示范性的摇滚现场,被交口称赞……
直到有一天,陈辉退出面孔的信息上了热搜,各种流言四起。

震惊之余,我忽然想到了Jay在多年前的那段讲述,心中五味杂陈。

订购了面孔的新专辑,整晚播放,又开始搜寻着网上那些音质不佳的现场视频。我又看到了那位在舞台上纵情肆意绽放,如灵魂出窍般的主唱,也看到他快意中难掩疲惫的面容、奔跑跳跃着的消瘦身躯、欢悦目光和飘逸长发中一闪而过的忧虑……

我开始后悔自己没去2022年在北京举办的面孔不插电专场。那才是属于陈辉的,真正的三十周年纪念演出吧。

再后来,便是一年前,那个更令人震惊,又不容置疑的确切消息。

日子一天天过去,我继续自己平淡如水的生活,却又开始固定去live house看演出。浸泡在不同风格的音乐中,总能得到片刻的宁和,好像时光也凝固了——不知这是否也能算是一种灵魂出窍。

 

今年5月16日下午,我接到一个陌生来电:“我是Jay,明早到北京。”

他依然保持着高大挺拔的身形,甚至比多年前更结实。深灰色的眼睛少了些亮色,愈发幽深沉静。只是瘦削的面庞露出些许憔悴之态,额头显出深深的皱纹,微卷的深栗色中长发依旧茂密,却已泛出几层银白,让我想起某种旧旧的、质地精良的绸缎。

“来办点事情,一两天就回英国。”他只拎一个旅行袋,不深不浅地拥抱我。

“去我家吧。”不知为什么,我没等他同意,便发动车子。Jay不置可否,弯腰坐进后排。

吃过午饭,我继续在工作间赶着手中的案子。Jay问我借用了笔记本电脑,也在客厅忙着。临近傍晚时,他敲门走进工作间,打开手机展示了两张入场券二维码:

“晚上载我去愚公移山吧。北京的路,我不熟悉。”

 

重新装修开业的愚公移山,新址避开了核心干道,特意选在了巷尾一处幽静的独门小院。这座欧洋一手打造的北京摇滚乐最具标志性的live house,经过几年休业、调整、打磨,终于重新运营。

一场纪念张炬的小型音乐会,在他诞辰这天的暮春季节,低调开场。包括面孔乐队的几支新老乐队轮番上场。

没有陈辉的“面孔”,演出了一曲《习惯》,又表演了新专辑里的两首新歌。大屏幕播放的,是陈辉录音时的花絮。他那么投入地演唱,活力充沛地与欧洋和乐手们亲密互动,面对镜头开着玩笑,讲述新歌的创作——好像从未离开。

我拭去不觉落下的泪水,而此时,压轴曲的前奏也开始响起。

最后一曲无疑是《礼物》。几位骨灰级乐手和主唱同台的盛况,久未得见。一张张饱经风霜的硬朗面庞,浮现的却是回忆和怀念的温柔神色。在座宾客纷纷跟着轻唱,不少人已热泪盈眶。

我起身,略走远些,看着这一切。想到多年前Jay的回忆,想着陈辉只言片语中对张炬的珍重,脑海中忽然幻想的,却是陈辉也在他们中间:

他在几句主歌时娓娓道来,在副歌亮出标志性的高亢歌喉,又在合唱时负责那个难度最大的声部,吐露最深切的思念,与一众故友一起,吟唱对音乐前辈的钦敬、对一生所爱音乐的执着,赞颂延承有绪、燃烧不歇的希望之火……

 

“你好,欧洋,祝贺愚公移山重新营业。”刚刚一直坐着观看的Jay,不知何时,已大步走到了吧台附近,面对坐在那儿的欧洋伸出手。他摆出一副礼节性的微笑:“我是Jay。”

欧洋刚与一位面孔乐队的女乐迷恳谈良久,此时似乎尚未平复情绪。他略感惊讶地抬头看着Jay,不可置信地握手,忽然像明白了什么,瞬间露出了然的神色。

“你们先聊,我这儿来个朋友。”欧洋很快拿出通常悠闲、和气的笑容,对着几位故友和乐迷略躬了躬身。众人虽早已注意到这个陌生的圈外人,这时便以为是欧洋的外国朋友,没怎么在意。 

“去楼上办公室吧。”欧洋低头拐进屋角隐蔽的楼梯间,Jay在他身后慢慢走,示意我去取笔记本电脑跟上。

二楼的办公室隔音很好。一进房间,便看到一幅醒目的大照片,那是2022年面孔不插电演出时的现场照。室内一角,静置一尊小巧的佛像,飘出幽幽檀香。

欧洋示意我们落座,又拿出两只玻璃杯,给Jay斟上红酒。

Jay略低了低头,看着杯中的酒定神,缓缓开口:
“就在小辉宣布退出的那一年,我收到他的一封简单的邮件,只问我能否来北京一趟,有重要的事情需要帮忙。”

我没见过比这更艰难的开场白,可Jay尽量说得平淡客观,似乎经过刻意练习。

“我当然看到过官方微博那几行声明,但并不相信他自愿退出。以为是经纪公司又有什么棘手问题,他为了顾全大局,迫于无奈;或者,他又像当年那样,因为某些事、某些人,失望伤心。”
Jay斟酌着措辞。他轻叹一声,意味深长的目光闪出一丝责怪,正撞上欧洋黯然的眼睛。

循着地址来到他住处,我知道种种担心当然都不是真相。你们的乐队,可以说达到了历年来发展的最好状态。你们俩……自他回归后,一直也都……很好。可真相比所有想象都残酷。

我尝试过,建议他索性去国外,在更好的环境中休养,至少远离北京。不仅省去所有麻烦,更避免在他刚离开乐队后、也是病情发展的关键几个月内无法安心。他特别干脆地拒绝。那时我才知道,那间小院子离他童年时的家很近,母亲后来也“住在”附近。他说,在那儿心里安定。

“这是小辉留下的最后一首歌,说是要找个合适的机会,妥妥地交给你。”Jay拿出一个u盘和一个信封:

他说,九七年的时候,他年纪还小,张炬走了,乐队散了,心里最放不下的人也去了别的乐队。他觉得理想寂灭,一切晦暗无光。两天就写好的《习惯》是那时少年心绪的写照,就那么爆发、宣泄而出,毕竟也无人可诉。后来,是你把他叫回北京,一起又把乐队重新做起来,无论多难,换过几波乐手,再也没回头。

“做摇滚乐做独立音乐的那个火苗,是张炬这个做哥哥的点燃了,交给欧洋和我这一辈音乐人的,我们乐队也真的把它传下去了。而新写的这首单曲,是我搞摇滚乐到现在,到这一刻,真正想说的话。”

我知道,这些心里话,他不只是想说给张炬听。虽然最后自己无法把它唱出来,但一定希望有一天乐队能把它演出来。另外,这首单曲属于他离队后的个人创作,跟公司无关,全权交予你个人制作。

欧洋接过那个自己熟悉的U盘,辨认着轻抚。那是面孔乐队三十周年时推出的一款周边,银质外壳上镌着婴儿面孔的Logo。他又小心地裁开信封,抽出信纸展开——那是一页歌词,一页授权书:

熟悉的字迹依然清俊秀拔,但舍弃了飘逸的连笔和英挺的笔锋。看得出是一笔一划小心写就的——很乖很规矩,交作业似的尽量写清楚,又没有多余的力量在落笔运腕时做任何修饰。字距也大得近乎疏离,像是一写一停,又尽量要排列整齐。

“小辉做这首新歌时,每天都很快乐,那是真正的创作者才配拥有的至高享受。我按他说的买了设备,装好,放在最方便使用的位置。他每天在院子里完成当日的锻炼计划,就自己倚在床上闷头研究。喏,这个demo就是他自己做的。”

Jay打开笔记本电脑,从欧洋手中接过U盘插好,点开文件,递上耳机:“当时他还说,‘欧三儿以前会的这一套手艺,我可终于弄明白了——没什么了不起嘛’,就像小孩子似的那么得意。”

欧洋动容,声音哽咽,话出口时眼尾却带着笑纹:“嘿,这人,什么时候都忘不了嘴上占便宜。”他默默听了良久,取下耳机时,泪水已无法抑止。

“显然,你们谁也说不过他,写不过他。单曲的歌词,他早就在脑子里装着。先是在手机上一点点打出来,又琢磨修改了一阵,特意找状态还好的一天,亲手誊写到信纸上。等字迹晾干,眼看着我收进信封放好,才舍得合眼休息。”

说完这些,Jay长长地呼出一口气,像是耗尽了全部精力。他瘦削修长的手指掠过额头,像是要拭去什么似的,然后端起酒杯,慢慢转了两下,自顾自地看着琥珀色的汁液卷着灯光旋转。

忽然一阵风起,鼓荡着窗帘,室外新移栽的小树随风摆动,枝叶倏倏作响。

我忽然想起某本书中记录过的张炬日记:活着像一棵树一样,张开所有的枝叶……人应该爱你的朋友。 

不知过了多久,欧洋勉强从写字台旁站起身。他先去关窗,又走近Jay,轻拍他的手臂:“谢谢你。”

“大概知道你最想问什么。”Jay握了一下欧洋的手,轻声说:

他当然得到了最私密、最专业的照护,一切都平静、干净、妥当。你和乐队的演出视频,自始至终都是他莫大的安慰。他在还能跟我聊天时,又一次带着骄傲,讲了自己在演出现场”灵魂出窍“的故事。我当然相信,我也自然见过。

在少年时代,我曾亲睹过美丽的消逝——母亲得病到去世,只有一年时间,看着她姣好的容貌急速枯萎,我在不忍和痛苦中,更惋惜她一生在哀怨与怀念中度过,灵魂一直无法自由。我也见过许多才华横溢的艺术家,挥霍着过人的天赋,却在药物和酒精中消磨年轻的生命。而小辉,即使被禁锢在陌生的躯壳中,灵魂自始至终,也是自由的。其实,在最后那一刻,我才算真正了解他骨子里的骄傲和热忱——无论背负孤独、承担压力,还是突破自我,乃至面对病痛,都不过是自由灵魂的一次次试炼。所以我相信,无论在哪个阶段,无论走到哪一程,他也是一直、永远跟自己最爱的音乐,跟你和乐队在一起的。 

欧洋点头,没有再开口,刚才失神的目光里复又闪现一丝亮色。
Jay低头拍拍他的肩,有力的手臂重重搂了他一下。然后,他示意我收好笔记本电脑,取下U盘放回桌上,自己拿起灰色风衣,与欧洋道别。

走到门口时,Jay停顿了一下,复又回头:

“哦对了,小辉在还不需要别人帮助的时候……在搬去西郊小院前,自己出门剪了个短发。我以为他是图以后方便,他摇头晃脑地摆手,笑说,其实做第二张专辑时就想剪短发了,‘可三儿说我俩在一块儿之后,我就一直都是长发,留那么多年剪了可惜,乐迷和公司也一再建议,才迟迟没动手。’他说,其实早就意识到什么长头发啊,皮夹克啊,都是表象的东西,没那么重要——不过,好看还是重要的。说着就拿出手机,给我看当天的自拍,自己也欣赏半天,说‘瞧这张脸,那时看着还挺帅的吧——可惜不能发微博喽’。”

欧洋一怔,想说什么,却忽然哽住了。

只听Jay对他轻笑:“这张照片,也在U盘里。”

end.

❔❔❔

就……还挺值得研究的。

火的碎片(六)

旅游比趴活儿累,比写文累。今天继续致敬月球老师  @月球新基地 的《荼蘼》(第一版)。

本章,虚构人物大起底,纯为第三方视角安排和情节需要,请勿深究。

日常复读:24k纯虚构预警,绝不上升真人,所有幸福平顺属于三次元世界里的他们。然后顺便祝他们今天在通辽一切都好!

以下是正文:

 

说来奇怪,Jay这句话我听得分明,却也并没有特别惊讶。刚才那阵类似晕车的感觉再次涌来。 

“一起走走吧。”泊车在北山路附近,Jay打开门,伸手拉我下车,又取出两罐苏打水。 

宿雨过后,地面泛出植物汁水与泥土混合的味道。恰逢工作日,林荫道上比平时更显安静。远处的湖水漾出层次不同的青碧,偶尔有一两声虫鸣传来,又很快被风带走。我们并排走过一棵棵古树,溽热感和适才的晕眩感,不觉中已在葳蕤绿意中散去。

Jay的声音恢复了平素的松弛温和,也似乎放弃了某种努力:

“小辉,是我在深圳的朋友。”

像一条熟悉的林中路旁,某个隐藏日久的树洞。平日里人来人往,鸟语花香,从未被注意。直到覆着它的枝叶被偶然一场骤雨冲散,才豁然露出幽深的洞口:

那一年,我刚拿到艺术史和艺术管理的双硕士,便被父亲派去家族中某个艺术基金会在香港的常设机构,做些实习性质的基础工作。

我现在还记得97年的香港——充溢同心同德、奋进向上的力量。母亲去世后,我才又一次回到这里,发现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新鲜、有活力。我积极研习实务,开始协理一些项目,在一众专业又和善的当地同事帮衬下,渐得要领。第二年,基金会拿到了深圳某地产的大笔投资,一个包括艺术品交易与收藏、艺术家培养、文化场馆营建等内容的大型项目旋即启动。

这是我主持的第一项重要案子,生活节奏也配合它调整为双城模式,基金会便在深圳特意租了公寓给我。

压力骤增,我却也享受这种充实的忙碌。若说工作中有什么我不太喜欢的部分,那无疑是after party。虽说十次总能逃脱八次,但难免不得已应酬的时候。

那天是春节假期结束,开工后的第一个星期五,一份颇费周折的合同成功双签。吃过晚饭,深圳资方的负责人意犹未尽,提议去一间“节目丰富”的夜总会看表演。为了更热闹,又陆续叫了几位与他相熟的生意人。作为合作方的一员,又是签约代表,我不得不奉陪。

卡座区离舞台很近。劣质的音响和刺眼的灯光令人烦躁,音箱直震得人胸口疼。艳舞女郎踩着永远不在点儿的节奏,与毫无音准可言的管乐队倒显得很默契,在舞蹈间隙做出几个大胆的动作。老板们兴味盎然,打着响指要来果盘和酒单。

不觉中,已到接近午夜的“轻歌曼舞时间”。我酒量尚可,但毕竟初次面对玄妙的“东方酒桌文化”,很快败下阵来——合同中讨不到的便宜,让他们在拼酒中占尽了。我本想倚在卡座中稍事休息,谁知竟睡着了。

“听唔懂英文歌啦!”一个烂醉的声音把我惊醒,身上一阵发冷,可依然困得不愿动。

“真不好意思,这个时段是整场演出的尾声,向来是英文慢歌儿,也是本店特色。刚才献上的《NovemberRain》,是我们今晚的固定曲目。欢迎各位老板下次在其他时段光临,欣赏精彩的劲歌热舞。”一个男孩子的声音,清亮柔和,不卑不亢。

我平生第一次觉得普通话那么好听。

“坐太久啦,大家要跳舞清醒一下嘛~《爱拼才会赢》总会唱吧?”一个似乎通情达理的声音,却透着油滑。这首当时传遍东南亚的口水歌是老板们的最爱,我被迫听好多遍,也都会唱了。

只觉得吵闹,想再听一听那个悦耳又特别的声音,终于坐直身体,定定神看向舞台:

男孩身材不高,瘦瘦的略有点溜肩,抱着一把黑色的木吉他。他穿一件短而窄的黑衬衫和一条泛白的破洞牛仔裤,棒球帽下的长发扎成低马尾,柔顺地垂在身后。若不是先听到声音,竟真的很容易被认成是个清秀的女孩子。

 “抱歉,这个真的来不了。送上一首《海阔天空》吧,祝老板们新年勇猛精进、日进斗金。”仍然是不卑不亢,可最后两句广东话祝词却说得蹩脚,透出几分稚气。

看起来还是小孩子呀,倒很会说大人的话。我不自觉地嘴角上扬,目光再也移不开了。

男孩把帽檐按低了一点,坐回麦架前。他很认真地调整了琴弦,手指划过,拨片带出一段明亮悠扬的音色——

“废话好多的,老子今晚就是想听一首《爱拼才会赢》!你会不会唱嘛,如果不会的话,坐过来,听我唱!”酒杯重重落下的声音打断了吉他的前奏,刚才那个烂醉的声音愈发显得怒气冲冲,似乎是尊严受到了挑战。我这才发现那是一位南方城镇的老板,据说颇有些背景。他一边哼着,一边扯开公文包,把厚厚一沓纸币拍在桌上:“来!给老子来他十遍!”

一阵尴尬。我跟这位老板并不相熟,搭不上话,但仍然想立即起身过去劝一劝,却看到深圳资方的负责人悄悄摆手。

 “哎呀我说阿辉呀,你就唱嘛!难得这么多大老板捧场。”当值的经理跑出来,急急地对着男孩使眼色,招呼服务生送来免费的糖水和宵夜。他先是满脸堆笑地对老板们鞠躬,又走到男孩身旁,低声的劝说已带了责备:“阿辉你看哦,大家也是要收工的,怎么好光等你一个人啦!”短暂的沉默后,卡拉OK里的伴奏音乐居然也响起来。

男孩垂了头,转身先把吉他稳稳放下,又似乎是深呼吸了一下,才终于回头拿起麦克风。清亮的嗓音屈就着配乐和曲风,刻意拗出绵软的音调,好像在努力控制着不把声音的力量全放出来。歌词唱得磕磕绊绊,一听就是完全不熟。

几位老板倒显得颇为得趣。刚才那个张口点歌的南方老板,收敛了气焰,满意地跟着唱起来,晃悠悠地起身,一边鼓掌,一边走近舞台。 

帽子压得低低的,我看不到男孩的表情,只听唱到第二段时,干净的声线渐渐露出疲态,喉头发紧,气息也略有些不稳。 

此时,我的酒已然醒了一半,身上一阵燥热,却不知为什么又伸手去拿身边摆的一排Tequila shot,一口气喝了三杯。

待自己反应过来时,我已冲到舞台上,手握一支不知哪儿递来的话筒,一边唱起这首歌,一边夸张地扭动。

“阿J他会唱《爱拼才会赢》吗?!”

“瞧他平时斯文得很,这是签约成功高兴的吧,以前看不出这么能嗨能闹!”

“喂,这是合作方公司里,那个英国回来的混血帅哥吗,耍酒疯都帅唻~扭得好妖的!”

“哈哈哈哈,都快来看大舌头鬼佬唱闽南小调!”服务生、夜班经理,连同刚才的热舞女郎和小乐队,也都一起凑过来了。

好吧。我忽然放心了,觉得一阵轻松畅快。像是解放天性,我顺了顺胡乱卷在耳边的已经跳乱的中长发,愈发放开嗓子吼起来…… 

现在回想起,无论出于正义感,还是灵活机变,我的确是有私心的。因为即使在酒精作用下胡乱唱跳时,我也能感受到身旁那双亮亮的、澄澈的眼睛,一直在看着我。

 

第二天醒来时已接近中午。

我迷惑地从自己公寓的床上坐起来,宿醉后的昏沉和麻木感还没退散。

起身,下床,我在房间里走了几步,才意识到自己像往常一样,身穿平素随意放在枕边的睡衣。昨天外出穿的衣服,正叠放在床边沙发椅上。

我走到门口,发现钥匙和皮夹也稳当地放在玄关柜上。 

努力梳理还能回忆起的片段,我直笑自己荒唐,却怎么也记不起后面的事情,更不知道是如何回家的。与此同时,胃部也不轻不重地开始抽痛。

正准备给自己倒杯温水,只听到门铃声响起,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。